第一章 好奇害死人

  我叫李永奇,永远的永,奇怪的奇。父母没文化,我出生时文化大革命正在狂热的进行着,父母本意是想我叫“勇旗”,可大队文书文化也不高,可能是为了方便,户口本上填成比较简单的两个字了“永奇”。这名字解释起来就是“永远奇怪”!
  也许是这名字没起好,我从小好奇心就特别强,什么事都想弄个明白,搞个究竟。以至于参加工作后也没有改变。
  现在,我是一名法制类杂志的驻莽山记者,前年我结合自己的采访案件,在网上发表了一本《无法审判的谋杀》的长篇小说,揭露了几起高智商的犯罪,虽然看的人很少,但引起了一些专业人士注意。可就是因为这件事,当然最主要还是我的好奇心太重,将我拖入了一件离奇的案件当中,成了一名涉案者,为了解开案件谜团,我也被拖进了罪恶深渊,直到我也沦为一名无法救赎的罪犯......
  二零一八年七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领导的电话,说是一个叫“许东”的死刑犯要见我。虽然由于稿件需要,偶尔我也采访一些死刑犯,但都是宣传需要,从没有死刑犯要求我做采访报道的,何况我和许东素未谋面,从不认识,为什么要见我呢?他点名要见我,让我有点好奇。
  看守所内隔着厚厚的玻璃墙,第一次远远看到了许东。他拖着重重的手铐脚镣,在会客室外面的走廊上和看守激烈的争吵着什么,吵着吵着,许东突然一声大叫扑向墙面,用头狠劲撞墙,几名看守赶紧把他拖回了监舍。
  过了一会儿,看守所工作人员出来告诉我,许东要求和我单独谈,不要别人在场。这是违反规定的,领导不同意,后来勉强答应了。可他又提出不能在会客室,地点由他定,那肯定行不通了。所以许东以撞墙自残要挟管教,当然没有得逞。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草草结束,但只能回去。
  许东的案子市里许多人都知道,他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二代,父亲原来是市里某区的工商局长,零几年的时候被人举报有受贿行为,他主动退赃没坐牢,后来提前退休下海经商,听说赚了不少钱。许东是家里的二儿子,大学毕业在工会机关上班,媳妇是大学同学,在教委工作。夫妻俩有一个六岁的儿子,住在市里的工会机关小区,生活让人羡慕。谁知许东怎么染上了毒瘾,发作了经常打骂媳妇,媳妇无法忍受和别人好上了。许东最后一次吸毒吸多了残生幻觉,又受了一些刺激,拿水果刀刺死了媳妇。由于许东在吸毒其间有运毒前科,曾被判刑三年监外执行,这次属于服刑期间犯罪,数罪重并罚,被判死刑。按规定死刑犯执行前可以允许见一些想见的亲人或朋友。可他为什么要见我?而且不要其他人在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我开始注意查询许东的案件资料。我查到,一年前,许东以到云南旅游为名,驾驶私家车携带海洛因33克回来时在我市高速路口被抓获,许东辩称是从云南买回来用于自己吸食的,但由于没有抓到上家,法院也只能认定是购毒吸食,最后按运毒判决三年监外执行。许东也因此丢了工作。
  一个星期后,看守所又打电话,说许东为了要单独见我,已经绝食几天了,现在靠强行给输营养液维持生命,司法局领导只能妥协,同意我们在看守所内空余的监舍里单独见面。
  这一次,我终于见到了许东。可能由于常年吸毒加上几天绝食,他的脸瘦的像刀刮过一样,额头上包着纱布,肯定是撞墙撞的,高高的鼻梁和两条浓黑的眉毛,虽然消瘦却又苍白棱角分明的脸显示着曾经的英俊。尽管几乎已经是摇摇欲坠,但一米八几的个头让我觉得有些自行惭污。无需质疑,曾经,他也是一名让人羡慕的“高富帅”,但现在和许多龌龊的瘾君子没有什么两样。
  进了监舍,他没有直接看我,而是象一条狐狸一样紧张的四处张望,像是急切在找什么。突然,他向门外的看守大喊:“换地方!我要换地方!我要换地方!”
  一群领导和看守像是一直等在外面,立刻就赶了过来。“你到底要干什么!”随着一阵呵斥声他又被拖出了监舍,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只得又回去。
  到底有什么冤情让他如此警惕,为见我一面这样执着,到底要说什么?-----我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我再一次仔细查阅许东案件宗卷,私下询问了参与诉讼的知情人。按惯例,因感情家庭纠纷杀人案都很少判死刑,加上他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如果许东认罪态度良好,一般不会判死刑,至少会判一个死缓。可许东在审讯其间态度恶略,拒不认罪,说是被别人陷害,但又说不出具体是谁。对于他妻子与别人有染的的事也查无实据,他妻子几年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QQ聊天记录也未显示有不正常信息。即便这样,他也可以上诉或者自辩为吸毒过量产生幻觉,过失杀人。可他似乎一心求死,坚持说自己是有意杀妻,而且拒绝上诉。这一切的一切,的确让我感觉到越来越离奇,也迫使我想一直追究下去。
  公判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已经上床睡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开门进来的是看守所长。他一身便装,几乎要给我跪下。
  “李记者,我真是没办法呀,许东明天公判大会后就要被枪决了。你也知道,死刑犯必须当众枪毙,明天被打枪毙,是维护法律。今晚死了,就是责任事故呀。许东为了要和你单独说话,已经折腾我们十几天了,我每天派两个管教,24小时寸步不离看着他。连牙刷都不给他,怕他吞了。今早洗脸的时候,他趁管教不注意,硬是把半条毛巾吞进了肚子里。现在还是坚持要见你,还威胁说今晚见不到你明天就在公判大会上大闹。真要这样,我的所长就当到头了。我刚到你这,我也没给领导汇报,求你去见他一面,明天就要死了,也不会有什么案件秘密泄露了。你放心,有什么问题,就说我叫的你,我担着,绝不连累你。”
  看着所长急切的样子,我心中的谜团也没解开,我就装着很不情愿的样子和他来到了看守所。
  可能是知道我要来了,他吃了最后的晚餐,精神很好(后来知道看守所给注射了替代品------实际上就是海洛因),所长答应他可以再空着的监舍中随机挑选一间,作为我们谈话的场所。走着走着,他突然扑进走廊尽头的厕所,说:“就要这里”。所长也是十分诧异,也无可奈何,只好同意。
  监舍里都有单独的卫生间,公共卫生间是给巡逻的管教准备的,用的人很少,所以里面很干净。
  虽然是公共厕所,但毕竟是在看守所里面,窗子上还是有全封闭的铁栅栏,灯泡也嵌入顶板以内,墙上无开关、无插座。逃跑当然是没有任何机会的,这一点所长很放心。但也许是涉及隐私,厕里面没有监控摄像头,这时我才明白许东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他是不想让别人监听我们的谈话。
  所长还有点担心,再三叮嘱我有什么特殊情况就大声呼救。
  这时,许东异常的冷静,直到确认看守退到二十几米以外听不到我们谈话,才开始一字一句的给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这几次坚持要自己定地方跟你说话,就怕被别人听到,如果被别人听到我给说的内容,你可能也就活不了了。”
  我第一次遇到像是间谍电影情景,有点奇怪,但更多的是觉得他是可笑。-------别人听到我可能就活不了,这也太天方夜谭了!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我也是省师范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请你一定相信我,这是一个大的让你无法想象的黑幕,我和小莲就是不相信有这样的黑幕,才落得这样的下场。现在我就要死了,把我们知道的全告诉你,让你掀开这个黑幕,将那畜生本来的面目解开,我和小莲不能白死!”看着他失望中有急切的眼神,我预感到了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了。
  “为什么是我,我们又不认识?”
  “我刚说过我是文学院的研究生,在网上我看过你很多文章,也看过你那篇《无法审判的谋杀》的小说,我知道你是一个逻辑思维能力极强、敢于探索真相的人,也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这个黑幕太大了,在莽山如果能揭开它,只有你了......”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里,我仔细听着这一段让人毛骨悚然的内容,听着像是侦破电影的桥段,我的心好像跳出了胸口,身子仿佛从九霄天堂,一下子被抛进万丈深渊,然后连续不断地巨石从天而降,一次次砸了下来.......一身身的冷汗,将我的内衣几乎浸透......这时我才知道,许东没有吓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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