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笑笑书场 第10节

  大山之子——第一部笑笑书场
  第10节
  从此,我就正式走马上任,成了这笑笑书场的正式员工了,在编的哟。主要工作呢,就是每天运回山泉水,以及从茶客手中购买山民自产的茶叶。
  其实啊,我是深谙这喝茶之事的,山里人,哪懂什么品茶品茗之事哟,只不过就是一壶老茶汤,咕嘟咕嘟灌下去,解了渴,去了乏,就是好茶。
  山泉水么,我早就成竹在胸了。因为偶尔听得吴名说过,双坪山于家屋子旁边有口井,井水清泠泠的,还带甜味,便留了心,专门跑去实地考察过的。
  架车,上置大木桶,木桶上方开有四方形注水口,用水瓢舀水倒入桶内,有盖,木桶底部有小口,连通水龙头,放水专用。每天早晨,推着架车出门,中午时分,拉回一大木桶山泉水,这是我一天的主要工作。说是主要工作,是因为还有洒水扫地啦,洗杯擦杯啦,顺椅顺桌啦等杂活。
  这样早出午归地拉水,过了几天,我就不乐意了。为啥?上午那场说书,我就听不着了。于是,我就自行作主,改了作息时间,拉水的工作我放在晚上去完成,上午呢,就心安理得悠哉游哉地坐听吴名的说书。老娘们儿是不计较这个的,一则我的运水任务完成得很好,二则,这娘们对我还是挺看承的,从来没有重言重语的批评过我,三呢,我也很自觉的,不只坐听说书,还帮着爱男招呼客人,引座上茶什么的。大家都对我的工作给予了极高评价。
  当然,茶资的收取,我是绝对不会沾染的。
  我跟你说这么多,就不怕你窥探到我们笑笑书场的商业秘密?不怕的,就像响水街场上七八家书场,没有哪家的说书抵得过吴名的说书一样,这山泉水,是别家拉不到的。为什么?因为,这山泉水,采自双坪山于家那口井。我们吴名,自小跟于家关系甚好,早就跟于家谈妥了,那口水井,只供我们笑笑书场,不供其它。我们把那口水井挖深了一些,山上的沁水刚好供于家和我们笑笑书场饮用,没有多余的沁水啦。
  双坪山于家是谁?嗨,于小山是于家第三子。懂的噻。
  再往深了给你说吧,于小山的父亲,于正文,是吴名的初中同学。吴名读初中的主要工作,不是读书,而是接送于正文。懂的噻。
  我们四人的分工,吴名专做说书,爱男负责引客,母亲负责收取茶资,我是专责运水。扫除洗杯不在我的分工之内,但我任劳任怨,一并就做了。四个人手,工作量蛮大的。
  后来,吴名和爱男结了婚,本来呢,这结婚是不影响笑笑书场的日常管理和生产的,但问题是,结了婚,居然就有了孩子,老娘们儿把精力都放到外孙的事儿上去了,爱男全面负责起了书场的管理工作,确实需要引进人才了。但我坚决反对,引客上茶这项原本由爱男负责的工作,我一力承担就是了,并且不需提高我的工资待遇。由于我反对的态度异常果断而坚定,他们也就服从了我的意见,以示尊重。
  节约成本?提高效益?你把我看得太高大上了。我没那么先进,我有自己的小算盘。不好说的,真的不好说的。我看你好奇心很重哟,凡事都要刨根究底,探本溯源的,这一点很合我的脾气,那我就简而要之地大概约略地说道说道。
  其实啊,我是有私心的,当然,根本目的,是为了提高管理水平,节约支出成本,增加书场效益,在不违背这个原则,或者对这个原则的负面影响不是很大的前提下,适当地从事一点业余创收,我个人认为,是完全正常也完全必要的。
  书场生意兴隆,座无虚席,自然就有了座位之争,是吧。没座位的想有座位,座位在后的想调到前面,是不是?我的重要性一下子就突显了出来。
  不理解?我们书场只有八张桌椅,每张桌子配八个座位,八八六十四,对,总共六十四个座位,一座不多。先进书场的抢好座,后进书场的有座位,再后呢,对不起,乘客已满,恕不超载,只能等下一场次了。下一场说书内容是什么?对不起,吴名说书,从不重复,下一场,谁也不知道说什么。打听?打听谁去?连吴名也不知道下场说书是说什么,你向谁打听去?其实这个做法,现在已经广泛地应用于电视连续剧的拍摄了。演员如果想要预排节目,那是不可能的,现场编剧现场导演现场演出,连编剧都不知道现场会整出个什么样的情节来,你做演员的,能预知情节?
  来迟了没好位置,再来迟了,连座位都没有,吴名说书又场场是新内容,实在舍不得拉下,怎么办?有办法呀。我们不是常说,问题比办法多吗?哦,搞错了,办法比问题多,预定座位呀。你要预定,可以,没问题,这事呀,于我是小菜一碟,坛子里捉乌龟,把手伸到衣兜里取东西,张翼德万军之中取上将头颅,简单。不过么,我凭什么帮你预占位置呀?凭什么?
  我们是熟人呀。
  熟人?我的熟人可多了去了,来笑笑书场的听书喝茶的,哪个不识我?哪个不是熟人?
  看你说的,咱哥俩,见外了吧。这么个区区小事一桩,还用得着那个么?
  哥俩?父子都不好使。我,孤儿寡妇一个,没爹没娘的,更没兄弟。攀兄攀弟,少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如果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就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这样,我除了老娘们每月开给我的固定工资外,有了一份不错的外水。这外水有多少?不好说,一般来说,比正工资高那么一点点吧。
  后来,我们笑笑书场的生意蒸蒸日上,出现了包月的新情况。占个位,这事好办。我全面负责引客上茶之事,上壶好茶,茶杯里续上水,摆在事先谈好的位置上,就算搞定了。那给了小费的主儿到得店中,自己到老娘们那里交茶资,我把他引到位置上坐定,就万事大吉,只欠东风了。
  包月这事,有点超出了我的权责范围,只能向老娘们儿报告,并极力怂恿她答应。当然答应了。包月,是按每天三场来计算的,没得优惠的说法哟。你仔细看看认真想想,这市场上的买进卖出,凡是供不应求的东西,有哪样是优惠的?卖不出去了,才想出了打折促销啦,组团优惠啦等等稀奇古怪的做法。我们笑笑书场不来这一套,因为我们的产品货真价实,供不应求,不存在滞销的问题,也没有售后服务的烦恼,老哥,不打折,不优惠,爱要不要,没加价出售,就算给你人情了。按月付款,先交后听,一手交钱,一手谈妥座次。
  这包月,可以由我按月预收,再转交给老娘们,但最好的作法,还是你自己亲手交给她。我的小费,看着给,相信你不会在乎吧。你给得我收得,你给得多,我的服务质量就跟得上;你不给?那行,我也不会给你要,不过么,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哟,而且完全由你方负责的哟。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们笑笑书场的包月率达到了惊人的历史新高,占比百分之七十以上。
  笑笑书场生意兴隆起来,茶客多起来,六十四个座位不够了,太少了,供大于求了,广大茶客有意见了,因为来迟了就没座位了。于是,笑笑书场的全体干部员工,也就是我们四人啦,坐于灯下——这时我们笑笑书场已点上了电灯——热烈而有序地展开了讨论。大家各抒己见,扬长避短。爱男和她母亲是极力赞成扩大生产规模的,也就是添加座位,吴名呢,不反对也不支持,也就是投了弃权票。我呢,是坚决反对的。
  其时,我已人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一段时间的预定座位的营生,这一扩大生产规模,就会把可观的小费给扩大掉,这是我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情。我委婉而义正辞严地提出反对意见,伍玉平老师谆谆教诲我们,说,只摆八张茶座,你们三个都是当事人,我站在旁边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忆犹新的,你们就忘了?就喜新厌旧恩将仇报了?小羊尚知跪乳之恩,老马尚吃回头之草,我们笑笑书场,怎能忘恩负义呢?况且,这伍玉平老人家,何等精明何等神通何等广大,他说摆八张茶桌,咱就只摆八张,多一张也不行,多一个角也不行。
  其实,笑笑书场的铺面挺宽绰的,摆个十六张茶桌完全没问题。至于伍玉平为什么吩咐只摆八张,我是没弄懂的。伍玉平,老小子,跟老娘们儿谈笑风生,眉来眼去,我真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不过么,这只摆八张茶桌的主意,倒是合我的心,实在帮了我个大忙,给了我充足的理由来反驳爱男母女。
  最后的结局:在我的坚决反对下,引产了。
  用词错误?引产用得不对?啥对不对的。引产,是一个医术专用名词,就是女人把小孩儿装在了肚子里,父亲或母亲事后反悔了,不想要这个小孩儿了,就找到计划生育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打一针,这小孩儿就提前没了,这个过程就叫引产,也叫刮宫。你说是流产?意思一样,是吧。中国汉语,是极其丰富的,包罗万象的,大海捞针的,只要听者明白个大概意思就成。“引产”这个词语,不能明白地表达意思?不会吧,你不明白这意思,咋晓得我用错了词语呢?
  不扩大生产规模,那资金不就闲置了?这倒是个问题。恰好这时,隔壁“大干快上”饭馆要转让,在我的穿针引线之下,笑笑书场就兼并了这“大干快上”饭馆。
  “大干快上”饭馆也是一楼一底全木结构,底楼是铺面,我们仍做饭馆,楼上是住房,就重新粉刷装饰,作了旅馆,建立起了吃饭住宿喝茶听书一条龙服务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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