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

  李星一/文
  她红了眼睛,他说:就算所有人不相信你,那又怎样,我信你。
  1像问号一样的顺风耳
  洛瑜生长的小城叫高州,是以酿造荷花酒出名的小城。
  每到夏日,晚风徐徐,一壶荷花酒,月下荷塘乘凉,八卦家常,是这座慢节奏小城的‘小资生活。’
  小时候她听过最多的就是:哇!你的耳朵好奇特啊,而且还缺了一个角。
  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有意无意的打趣她的耳朵。
  所以,她很讨厌去高州的任何一个荷塘,任何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
  洛瑜的双耳和她奶奶一样是顺风耳,耳朵非常薄,而且的左耳垂缺了一角,像一个个小问号。
  调皮小男生们都嘲笑她的不完整的耳朵:妖怪来了!小妖怪来了!
  稍大一些,女生们窃窃私语:她耳朵肯定是偷偷打耳洞,被扯掉了,肯定是坏女孩。
  小升初的那年,就算整个年级合并成一个班级,班上也只有她一个人是顺风耳,嘲笑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从内心憎恶缺角的左耳,内心越来越孤僻,走路都是抵着头,做什么都是一个人,看起来懦弱又胆小,更是同学们恶作剧的对象。
  他们趁洛瑜不注意,捂着眼睛撩起她遮住左耳的长发,严肃的说:“谁看到这个耳朵,就是喜欢她!”
  周围的小男生门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都纷纷闭上了眼睛。
  洛瑜只能气红了眼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们这个年纪,怎么懂得是喜欢?只是觉得好玩儿罢了。
  但她注意到,有一个从外地转来的插班小男生从不附和,而是远处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温和,充满了怜悯。他的名字叫胡格。自从他转到这个班级,洛瑜不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久而久之,其他同学注意到了他在看她,有人嚷嚷:“啊哈!胡格看到了她的耳朵了!胡格喜欢洛瑜!”
  胡格只是微微皱眉,拽拽道:“看到了,那又怎样!”
  有人悄悄说胡格练过跆拳道,亲眼看见他在荷花塘边练劈木板,取笑声渐渐小了。
  洛瑜只是觉得他们是在怕他。
  五月,傍晚,教学楼前池塘的荷花开了,小学要毕业了,班主任为他们准备毕业晚会。
  同学们都在教室里说笑准备着晚会的食物。洛瑜站在桌子上挂装饰的彩带,因为左边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她把头发挽到耳后。
  桌脚不稳,她忽然身体往右边一倒。然而,她并没有一头栽倒地上,胡格冲过来,小小的身板稳稳的托住她。
  她缺了一角角的左耳完全的映入他的眼帘,而且他还托着她。
  这时候,被平时见不惯胡格拽样子的男生抓住时机调侃:“快看啊!胡格抱着洛瑜!”
  有人带头,大家都哄堂起来。
  “胡格喜欢洛瑜!”
  “哇!洛瑜的耳朵!”
  洛瑜慌乱的不知所措,胡格却很冷静的把她扶了下来,顺手把左耳的头发拨了下来。
  这一次,她以为他要辩解,却见他什么都没有说,接过她手上的彩带,继续挂彩带。
  同学们面面相觑。胡格镇定自若。洛瑜抵着头帮他扶桌子,她闻见了他身上的一阵荷花的香气。
  小小的胡格,阳光的气质开始凸显,而且家境优渥,他的祖父是高州的官员,住在高州唯一的小别墅内,父母是生意人,在大城市青州开了一个大公司,他这次回高州上学是祖父的意思。
  自那次挂彩带事件后,二人的话不知何时渐渐多了起来,两人都考上了高州本地的中学。
  洛瑜原本以为到了中学,会见不到小学那些人,但是她错了,高州本地人都很热爱自己的小城,所以他们的孩子们都会待到高中毕业。
  最糟糕的是他们入初中部那年,高州中学改革了,实行全封闭式管理,统一住校,锻炼孩子们的自立能力,一周有五天和同学们从课堂到宿舍相处。
  如果不是因为胡格,她都不想继续念书了。
  所以每当洛瑜孤立无援的时候,胡格总会出现在在她身后,而且总是对她一人温和的笑。
  初中三年,因为经常辅导胡格的缘故,她很轻松的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胡格却差一点就没有达到分数线,庆幸的是他们还可以同窗三年。
  2有你的季节,不害怕
  转眼高二。
  那些小时候笑话她的男生见洛瑜出落得听亭亭玉立,很是嫉妒胡格,她耳朵虽然有缺陷,但长相甜美,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齐腰长发惹得班上女生羡慕。
  女生们见越发阳光帅气胡格也只围绕洛瑜周边,牙齿都气得颤抖,成立了个‘孤立洛瑜’的团体。
  实验课,男生们抢着和她一组,都被她拒绝了。女生们却没有一个愿意和她一组。
  胡格每次都是淡淡一笑:“洛瑜,看来,又是我们一组。”
  自习教室里,洛瑜和一个女生同时取课外书籍《红楼梦》,这是她想看了很久的书,但她还是忍住了伸向书柜的手。
  她转到另一边,听到女生说:“看什么《红楼梦》,耳朵缺了一个角,真当自己是娇弱的林黛玉……”胡格正好进教室,他也听到了。
  第二天,洛瑜的书桌上出现了一本《红楼梦》,上面贴着一张心形的便利贴,写着:洛瑜收。没有署名,那字迹她认得,是胡格写的。
  学校放假,洛瑜的单车链子被人弄坏了,胡格骑着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递给她安全帽,他朝着她温柔一笑:“以后我载你,我送你回家。”
  从学校到家,胡格开得很慢,马路的灯光柔和的打在二人身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漫天的星光,还有弥漫在空气中荷花的香味。
  元宵节那天,学校举办了很盛大的校园灯会。
  就在那天,有个女生的放在宿舍的粉色钱包不见了,大家分分把矛头指向了最后出宿舍的洛瑜。
  而且隔壁宿舍女生作证说洛瑜在一个床头鬼鬼祟祟的打开一个粉色的钱包。
  恰巧,她的粉色小钱包和那个女生的一样,不同的是,她里面根本没有钱,只有一支唇膏。
  人证,物证具在,洛瑜百口莫辩,她只是在从钱包拿出唇膏的动作,被人误解成偷钱。
  钱包不见的女生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折腾,整个高中部的人都知道了,老师无奈之下让洛瑜请了家长,还了两百元钱,并勒令回家教育。
  奶奶失望的眼神,洛瑜永远都忘不了。老人拿着竹条的手不住的颤抖,她跪在地板上,等待这竹条抽在她身上。
  可疼痛没有抽到她身上,只听身后一声闷哼,回头只见胡格单手挡了竹条,他不知何时冲了进来。
  奶奶嘴唇更是气得发抖,又不好对胡格发作:“班主任前段时间说你有早恋迹象,我还不信……还不学好……”
  “奶奶!”胡格提高声音,“洛瑜没有拿钱包,也没有早恋!您从小教育她,难道就不相信她的为人么?”
  胡格见奶奶停顿了下,“洛瑜成绩好,要是早恋,成绩早就下滑了。”
  洛瑜委屈的小声抽泣着,抬眸看向替她辩解的胡格,她眼中的悲伤只有他懂。
  奶奶扔掉了手中的竹条:“让她自己说!”
  随后还是洛瑜委屈的抽泣声,奶奶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孩子性子,一受委屈就只会哭,不替自己辩解,刚刚她也是气急了头,只好转身出门。
  奶奶一走,洛瑜所有的委屈彻底释放,嚎啕大哭起来。
  洛瑜对上胡格心疼目光,反正他也不是真的相信她,不然当时在教室怎么不替她辩解,“你走!”
  胡格知晓她在怨什么,毕竟班上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按当时的情况,他越是替她辩解,反而会更糟。
  他轻轻揽她在怀,把肩膀借给她,轻声说道:“就算所有人不相信你,那又怎样,我信你。”
  胡格的这一句话,对洛瑜像是魔力一般,是啊,她何必在意别人的言语,本来与他们就不是很合得来,况且清者自清,她的哭声渐渐的小了。
  返校后,洛瑜得知,那天胡格出现在她家,是他旷课来的,而且接连几天她都没有见到胡格。
  据说,被家长领回去教育去了,而且被揍得很惨,至此,班里同学们都议论纷纷,说洛瑜是害人精。
  洛瑜就当没有听见,正常上课吃饭睡觉,心底偷偷担心着胡格,盘算着学校放假了去他家。
  直到放假前烦闷的中午,胡格手里拽着一张白条冲进了教室,那是洛瑜买粉色钱包的小票,买钱包的那天,他刚好在。
  他当着大家面解释那个粉色钱包是她买的,说她没有拿那个女生的钱包,有小票为证,
  女生们都恨铁不成钢,胡格不知吃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根筋的往洛瑜身上扑。
  有人嗤之以鼻。
  “胡格,就算这样,也不能完全证明洛瑜是无辜的,别忘了还有人证在!”
  他淡漠一笑:“我会查清楚的,到时候你们都要向她道歉!”他目光坚定。
  洛瑜这回不懂他了,不是说了不用在意别人的言语和目光么?
  学校走廊下,洛瑜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票,上面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算了吧,你不是说……”
  胡格迅速打断她的话,“那是我让你不在意,但我必须在意。”
  话很矛盾,而且洛瑜心中也在期待胡格怎么证明她清白,也就由着他去了。
  3匆忙的告别,未完的吻
  只是,还没有等到胡格帮忙查出真相,还她一个清白,他请假了,听说他的祖父病得很严重,他的父母可能会要来接他走。洛瑜在等他来告别,想郑重的说一句谢谢。
  其实洛瑜真的已经不在意钱包事件了,她用优异的成绩刷新了同学们的目光。
  他对她的事情上心,她心中很欢喜,私心来说,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等了一个月,他也没有出现,她一放假就去小别墅找他。
  洛瑜站在斑驳的铁门前等待张望,直到一个在里面做过钟点工的阿姨路过,告诉她,这里面没有人了,都搬走去外地替老爷子治病了。
  晚风吹起洛瑜校服的裙摆,腿上微冷的凉意袭来,她有点失落,还有一丝埋怨。
  学校池塘的荷花又开了,绽放出最美的姿态,可惜今年没有了一起赏荷的人。她想绕着荷花塘走一遍,胡格此时正拿了转学通知书往校门跑,路过在荷花塘的时候,他不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脑海中浮现站在荷塘月光中女孩。
  这次他回来就是来拿转学通知书,时间不多,先去了洛瑜家,她却不在。
  父亲已经在车站等他了,他们最后一句再见都没有了,而且她应该会怨他,他答应还她清白的,可惜,做不到了,或许,不见是最好的。
  洛瑜绕着荷花塘走是对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生背影时,原本暗淡的眸子,闪动了两下,声音都有一丝沙哑:“胡……胡格?”
  胡格听见熟悉的声音,惊喜转身:“我有去你家找你,奶奶说你出去了。”
  洛瑜却问:“你还好么?是不是要转学了。”
  胡格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我……还好吧,是要转学了。”顿了下,他继续说,“我等下晚上八点的火车,祖父在青州的医院接受治,父母说我成绩不好,留在高州肯定考不上大学。”
  “对不……”他的话被洛瑜打断。
  “青州好啊,大城市,你祖父肯定会好的,而且你也会好的。”洛瑜心里一沉,努力扬起头,扬起嘴角,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帮我。”
  胡格看向洛瑜,风吹拂起她的秀发,月光映照这她白净的脸庞,她就像荷花一样一尘不染,那般的美好。
  空气里,荷花淡淡的香气飘散着,他们的目光随着月光交汇在一起,荷塘的荷花随着风摇曳,仿佛在跳着离别舞。
  胡格走近洛瑜,俯下身。拨开遮住她左眼的秀发,顺便把发丝拨到耳后,想亲吻她的额头。
  他拨头发这个动作让洛瑜想起左耳的缺陷,她自卑了,退缩了,她慌乱的拨下挽起的头发。
  胡格以为太唐突了,他说:“对不起。”
  “我……我……”洛瑜此时不知说什么好。
  “留个电话。”胡格见洛瑜没有反应,小心翼翼问道,“我能给你打电话么?”
  洛瑜摇了摇头,瞥见他失落的神色,又点点头。两人互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你会考青州的大学么?”胡格继续问。
  洛瑜沉默了,她的志愿不是青州,不想离奶奶太远。
  胡格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常联系,珍重,在荷塘月色下渐行渐远。
  洛瑜多想冲上去,给她一个拥抱,说一个再见,可惜,没有这个勇气。
  她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张开双臂,心中道一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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